你为什么不结婚

  你为什么不结婚?

  夏奈/文

  今天,我爸坐在沙发上跟我说,过完年他就五十四岁了,他预估自己最多还有二十年的寿命,问我还需要他等到什么时候才肯结婚?我觉得这种逼婚方式很恶毒了,潜台词就是“你再不结婚我就要死了。”中国十三亿人口,不知道有多少父母还在用这种手段逼着子女就范。

  我的嫂子,几个小时前大出血被我堂哥紧急送到了县城的医院。她生完一个女儿之后,打了三胎,只因为我的大伯想要一个孙子,不愿意她再生一个女儿。产前验孩子性别是违法的,但是我们这种乡下地方,总是能找到铤而走险的人。去年吃饭的时候,家人的几个大人轮番生气,没结婚的被骂,结了婚还没有儿子的也被骂。

  大概就这番骂战起效了,我妹今年结婚了,现在怀孕了,她大学毕业在深圳打拼了这么多年,最后决定嫁回来乡下。妹夫很照顾她,这是我唯一欣慰的。我以为这至少能帮我挡住一点点逼婚的节奏,但事实证明你是你她是她。何况我今年过完年,就算三十岁了(实际要等到十一月),因此注定是一个很艰难的新年。

  每一年我都想着,要不今年就不回家了吧;但是以往的29个年头,我从来没有在农历新年缺席不回家一次,加上我觉得回家会不开心,不回家也会不开心,不如至少还是见父母一面吧。但我爸因为我回家到底有开心多少,我很难说明白。有时候我看着他,很好奇他是不是真的爱我,还是觉得我只是他面子工程的一部分。

  但你说我完全怪他吗?也并不。

  我三个最要好的小学同学,大学毕业之后都从大城市回到了我们乡下,现在每一个都至少有两个小孩了。前阵子我妈发微信跟我说:“早知道就不让你读那么多书了。”我妈说话一直没遮没拦,她大抵不会觉得说这种话会伤到我。我爸说他现在上街都抬不起头啦,因为乡下人问来问去也就这么两句,“你儿子结婚了没有?”“你儿子生小孩了没有?”

  写了四本书亦是徒劳的,乡下人又不看什么书。我甚至觉得网络的普及在这里唯一的体现就是人们开始会使用微信支付了。除此以外,在这个闭塞的小山村里,没有人带出去过什么,也没有人带来过什么;几十年如一潭死水,日复一日。

  在这种环境下成长的人,三观是很难被改变的,因为他们惧怕自己与别人不同。下午我一个十几年没见的堂姐来串门,也来劝我要稳定下来。但说到自己刚结婚那会因为流产养身体三年没有要小孩,她说自己当时压力大到想离婚。

  “那时候家婆从来没有给我好脸色看过,现在生了两个小孩之后就没事了,我就当不计前嫌了。”我觉得她活得好卑微啊,不过是爱上了一个男人,想要跟他结婚,就要承受这一切潘多拉魔盒一般的连锁反应。她是不是当时也在想,没有资格成为别人的妻子呢?我担心我的妹妹以后也会受到这样的责难,万幸是她现在已经怀孕了。

  谈恋爱不是结果,结婚也不是结果,生小孩(甚至指定要男孩)才是结果,中国在把这一切变得很难。如果说单纯只是想要人口增长率,为什么不允许代孕?我并不是很排斥要小孩,但我现在真的找不到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我爸我妈这么多年没少吵架,虽然他们也不是不恩爱,但我觉得他们的个性其实并不适合在一起,然而自己都已经在这趟浑水里了,他们仍旧还是想要把我拉下水。“我不在乎过程,我只想要结果”,这是我爸的原话,大概就是跟谁结婚无所谓,但你必须把婚结了。

  什么时候开始中国人有了这种本末倒置的概念?

  我爸还说国家也希望我们结婚,不然不会开放生二胎。我并没有反驳,但我心想如果不是因为没人想结婚没人想要小孩了,国家犯得着需要放开二胎吗?

  我的存款年前刚抵达七位数,就在我的朋友圈里也不算是很少。但我仍旧不觉得靠这点钱可以养得活一个小孩。让他回到乡下读书吗?我真的于心不忍。但是在城市里上学?我怎么可能供得起。我那七位数的存款,只够在上海像样的地方租十年的两室一厅而已。

  生活压力有多大,他们想过吗?

  年前我还在想着或许可以搬回去伊斯坦布尔,或者年后去加州再自驾一次。但如果我现在结婚了或者有了小孩,我想象不到我可能还有这么自在的生活。每次在父母的逼婚前,我便会觉得自己过得特别自私。但是等我一刷朋友圈,又看到大家在分享什么高晓松的母亲很小就告诫他们“不要被所谓的财产困住,生活不只是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我心想哪里有这样的母亲?我从来没有见过。

  昨天我爸还说等我结婚之后想要跟我们一起住,我并不觉得这会发生。我断然是不会回来乡下的,我并不知道我在这里可以做什么,开一家小店卖饮料?我爸呢,完全在大城市住不惯,他连普通话都说不溜,每次去深圳看我姐,住没两天就喊着要回家了。

  我三十年的人生里,和他们朝夕相处住在一起的日子只有短短六年,六岁前我在山上跟爷爷奶奶一起,初一就被送去寄宿,除了寒暑假再也没有在家住过。我们彼此都习惯独立的日子(我爸一年基本不会给我打超过三次电话),我不认为为了他以后养老方便就硬要把我安插在他身边是合理的,何况如果结婚的话我还有伴侣,这种日子我难以想象。

  在我们家所有这一辈的小孩中,我大概是唯一的战斗军了(不算上那些大学都没毕业的)。所有的人都结婚了,但所有的人其实毕业之后就很听父母的安排,在安排好的地方上班,从来也没有质疑或者追求过自己的人生。有时候我想想我妈说的也许是对的,我也许真的不应该读那么多书,但世界没有后悔药和时光机这种东西不是吗?

  也许有一天我真的会因为我爸爸的“以死相逼”妥协,又或者我继续做一个“不孝”的中年人,无论哪一个看起来都是悲伤和沉重的。如果我真的有了下一代,我希望至少我能改变这种现状,我只希望他成为一个快乐的人、健康的人,除此之外,我不会对他有任何过多的期待。如果有一天他突然跟我说:“爸爸我不想结婚啊。”

  我会说,“你开心就好。”


终于完成了基金申请,是这一年中最重要的工作任务和学姐的见面后我有一点点伤心诗歌散文:一抹蓝色的念,轻盈地摇落心底的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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